第(2/3)页 更让他心惊的是,账目上许多珍贵物料的用量,远远超出了实际工程的需求。 譬如,五年前的一次城门修缮,记录上赫然写着用去百年铁木十方。 可按照工部的营造法式,即便是重修一座全新的城门,五方铁木也绰绰有余。 多出来的那五方铁木,去了哪里? 再联想到他入城时所见的,那陈旧破败,四处都是修补痕迹的城墙。 一个清晰的脉络,在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。 偷工减料,中饱私囊。 这不仅仅是贪腐,这是在用整个酉州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,来填满他们朱家的府库! 这哪里是什么卷宗? 这分明就是一张由无数人命与白银织就的,通天大网! 而他,司徒砚秋,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。 他手中的这堆废纸,既是酉州知府与朱家用来羞辱他、困住他的陷阱,同时……也是一柄足以将这张大网,连同网上所有的毒蛛,一击致命的利刃! 想通了这一关节,司徒砚秋胸中那积压了一夜的郁气,竟奇迹般地消散一空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而又锋锐的战意。 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 不知何时,肆虐了一日夜的风雪,竟停了。 一缕熹微的晨光,穿透厚重的云层,为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城池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 “咚、咚、咚。” 院门处,传来了极有礼貌的敲门声。 司徒砚秋眉梢一挑,眼中的锐气瞬间收敛,恢复了往日的淡漠。 “进来。” 吱呀一声,院门被推开。 程柬的身影,出现在了门口。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整洁的从七品官服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仿佛这清晨的寒意,对他没有丝毫影响。 他的手上,还提着一个食盒。 “下官见天色已亮,特地从城中老字号,为大人备了些本地特色的早点。” 他走进院子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。 热气腾腾的肉糜粥,金黄酥脆的油饼,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,香气四溢。 他做得极为自然,仿佛前来探望一位老友,而不是拜见一位刚刚抵达、且被整个官场排挤的上官。 司徒砚秋缓缓起身,走出书房。 一夜未动,他的身体有些僵硬,但他站直身体的瞬间,那股属于读书人的傲骨,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。 他没有去看那些早点,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柬的脸上。 “程主事,有心了。” “大人客气了。” 程柬笑着,将一碗粥和一双筷子递了过去。 “大人还是趁热用些吧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随口问道:“不知大人,对那些卷宗,可有什么看法?” 来了。 司徒砚秋心中冷笑一声。 他接过粥碗,却没有动,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壁。 “看法?” 他抬起眼皮,淡淡地说道:“卷宗繁杂,记录混乱,堪称一堆废纸。” “想来,是有人不想让我这个外来之人,插手酉州的事务吧。” 他的话语里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。 程柬闻言,脸上的笑容不变。 他没有接这个话头,只是微微躬身,叹了口气道:“大人明鉴。” “酉州官场,盘根错节,确实……有些复杂。” “下官人微言轻,也是有心无力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 这番姿态,滴水不漏。 既承认了现状,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 司徒砚秋将粥碗放回桌上,他那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程柬。 “我不想听这些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。 “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 “朱氏商行,在酉州,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 当“朱氏商行”四个字从司徒砚秋口中吐出时,程柬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。 虽然只有一瞬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,却还是被司徒砚秋敏锐地看在了眼里。 程柬的眼中,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。 他沉默了片刻。 最终,他抬起头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奈的苦笑。 “大人……您这可真是问住下官了。” 他搓了搓手,像是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。 “这朱家啊……在咱们酉州,可不是一个商行二字能说得清的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谨慎。 “您看到的官府采买,无论是修缮城防的砖石木料,还是府衙里用的笔墨纸砚,甚至是军中的粮草被服,十有八九,都出自朱家之手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