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7章 舆论的子弹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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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调出一张折线图。
“红色的线代表负面言论,蓝色的代表正面。你看,从上个月开始,红色的线突然飙升,涨了三倍多。这不是自然增长,是人为制造的。”
马守成皱眉:“有组织的?”
“对。”古丽娜点头,“正常的舆论波动是有规律的,跟热点事件挂钩。但这次的负面言论增长,跟任何热点事件都不相关,完全是凭空出现的。这说明有人在花钱买流量,人为制造话题。”
“这些人是谁?能查出来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古丽娜切换到中间那台电脑,“我追踪了一百多个可疑账号的IP地址,发现它们都通过同一个代理服务器跳转。这个代理服务器的物理位置在哈萨克斯坦,但服务器是M国一家公司租用的。”
“M国?”
“对。”古丽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‘北极光’行动组。他们在境外建了一个‘网军’基地,专门针对中国进行舆论战。新疆只是其中一个战场。”
马守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以前不信。”他说,“我觉得网上那些东西都是小打小闹,不像真刀真枪那么危险。但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您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马守成点头,“而且我觉得,这比真刀真枪更危险。真刀真枪,人家看得见,知道要躲。这种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人心已经被搅乱了。”
古丽娜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我们要反击。”
她切换到右边那台电脑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。
“我正在建立一个‘白名单’系统。所有被确认为真实用户的账号,都会被标记为‘可信’。他们发布的内容,会得到算法的优先推荐。而那些被标记为‘可疑’的账号,他们的内容会被降权处理,减少曝光。”
“就是说……让真话被更多人看见,让假话被更少人看见?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古丽娜笑了,“当然,这只是技术层面的手段。真正的关键,还是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。技术只能提供平台,内容还是要靠人。”
马守成站起身,看着窗外。
“我老了,不会玩那些手机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把蒙古刀,是我父亲传给我的。我可以把这把刀的故事讲出来——我父亲是汉族,我母亲是蒙古族,他们相爱了一辈子。在我们家,从来没有什么民族矛盾,只有一家人的日子。这个故事,算不算真话?”
古丽娜转过头,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算。”她说,“这是最真的真话。”
(5)
四月二十日。晚上九点。
艾尔肯回到单位的时候,古丽娜已经完成了“白名单”系统的初步搭建,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她问。
艾尔肯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“买买提大叔答应帮忙了。他认识很多老城区的人,可以发动一批。另外,我联系了几个做自媒体的年轻人,他们愿意配合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暂时十几个。但这只是开始。”艾尔肯打开手机,给古丽娜看一个短视频账号,“这是买买提大叔外甥的儿子,叫艾莱提,做电商直播的。他有五十万多粉丝,影响力不小。”
古丽娜点开他的主页,快速浏览了几个视频。
“挺接地气的。”她说,“卖货的同时顺便展示了新疆的日常生活,很真实。”
“对,就是要这种感觉。”艾尔肯说,“不用刻意做什么,就是真实地生活,真实地记录。这种内容,比任何官方宣传都更有说服力。”
门被推开,林远山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很凝重。
“出事了。”
艾尔肯和古丽娜同时站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
林远山把手机递给艾尔肯。
屏幕上是一段视频,发布在某个境外社交平台上。视频里,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维吾尔语说话,字幕是英文。他声称自己是“新疆人权斗士”,控诉“中国政府的暴行”,并呼吁“国际社会制裁中国”。
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万。
“假的。”艾尔肯说,“他的口音不对。这不是新疆维吾尔语的口音,是中亚维吾尔语的口音,应该是在境外长大的人。”
“我也听出来了。”林远山点头,“但普通人听不出来。这条视频正在被大规模转发,境外媒体已经在引用了。”
古丽娜快速在电脑上搜索,很快找到了相关报道。
“已经有三家西方主流媒体转载了这条视频。”她说,“他们把这个人描述为‘勇敢的新疆人权活动家’。”
艾尔肯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他们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快。”他说,“我们刚要反击,他们就先出手了。”
“这说明他们也在紧张。”林远山说,“他们知道真实的声音一旦出来,他们的谎言就站不住脚了。所以他们要抢在我们前面,先制造既成事实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艾尔肯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中的城市。灯火通明,车流不息。这座城市里有两百多万人,他们正在睡觉、吃饭、工作、生活,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,有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
父亲牺牲的那一天,也是一个夜晚。他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准备第二天的考试。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“你父亲……走了。”
那一刻,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。
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是在处置一起暴恐事件时牺牲的。
“艾尔肯,”林远山走近,声音低沉,“你在想什么?”
艾尔肯转过身。
“我想,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防守,”他说,“他们出一张牌,我们就挡一张,这样下去没有个完,我们要进攻,把战场从我们的阵地,转移到他们的阵地上去。”
“怎么作?”
艾尔肯沉默了几秒。
发那条视频的人,他自说自话是新疆人,可是他的口音完全就出卖了他自己,我们也可以利用这点来做一个反击的视频,用真的新疆维吾尔语把他的每一个字都撕掉。
“让谁来做?”
“让真正的新疆人来说,”艾尔肯说,“让那些土生土长的维吾尔族年轻人,用他们自己的声音告诉全世界:那个人不是我们,他的话是假的,我们的生活才是真的。”
林远山看着艾尔肯,眼里带点赞许。
“这是一场人民战争,”他说。
“对,”艾尔肯点头,“舆论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技术,而是人心,谁能得到人心,谁就能赢下这场战争。”
(6)
四月二十一日,凌晨一点。
艾莱提收到艾尔肯的信息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心怦怦直跳。
很简单,信息就是你愿意为新疆说几句真话吗?
艾莱提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,他在老城区出生,在那里长大,从小听着维吾尔族民歌,吃着烤馕、手抓饭,他的父亲是个裁缝,母亲在家做家务,日子过得不是特别富裕,但是很温暖。
他没想到自己会卷入一场“舆论战争”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商主播,每天对着手机直播卖东西,偶尔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。
现在有人问他:你愿不愿意给新疆说几句真话?
他思忖许久。
然后他就去看了语音回复。
“我愿意。”
第二天一早,艾莱提拿着手机来到了大巴扎。
这是乌鲁木齐最古老的巴扎之一,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买卖商品。卖羊肉的、卖干果的、卖布匹的、卖首饰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艾莱提支起手机,开始直播。
“大家好,我是艾莱提。今天我不卖货,我想带大家逛逛我们的大巴扎。”
他举着手机,穿梭在人群中。
“你看这个大叔,他卖了三十年羊肉串。大叔,给大家打个招呼?”
卖羊肉串的大叔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欢迎欢迎,来尝尝我的羊肉串,最正宗的!”
“这是阿姨的玫瑰花酱,是她自己熬的。阿姨,你每天要熬多少?”
卖玫瑰花酱的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一百多瓶呢,都是自家种的玫瑰。”
买买提继续走着,镜头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。
“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烤包子,这是我奶奶最喜欢的刺绣布料,这是我们每天喝的砖茶……你们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的家乡,这就是新疆。”
他停下脚步,把手机对准自己。
“我看到网上有人说,我们过得不好,我们被压迫。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里,但肯定不是我住的地方。我从小到大,从来没人不让我说维吾尔语,从来没人不让我信仰我的宗教,从来没人不让我穿传统服装。我今天穿的这件袷袢,是我爷爷留给我的,我穿了二十年了,你们看,它还好好的。”
直播间里,弹幕开始刷屏。
“买买提加油!”
“新疆人挺住!”
“我去过新疆,真的很美!”
也有人问:“真的吗?不是摆拍吗?”
买买提看到了这条弹幕,笑了。
“摆拍?你们看这个大叔——”他把镜头对准旁边一个正在挑选蔬菜的老人,“大叔,你是托吗?”
老人一脸茫然:“啥?托是啥?”
“就是有人觉得我在演戏,你是演员。”
老人哈哈大笑:“演员?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当演员?你这娃娃,说话真逗。”
直播间里响起一片笑声。
买买提继续说:“我知道有些人不相信,他们觉得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。但我想问,假的能假一辈子吗?这个大巴扎存在了许多年了,它每天都在这里,每天都有这些人来来往往。如果这都是假的,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我不是什么大人物,我只是一个卖干果的小伙子。但我想说,这是我的家乡,我爱它。如果有人要抹黑它,我不答应。”
这条直播的录像,很快被古丽娜剪辑成了一条短视频,发布在各大平台上。
二十四小时内,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。
(7)
四月二十一日。下午三点。
周敏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。
参加会议的只有林远山、艾尔肯和古丽娜三个人。
“有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”周敏开门见山,“你们想先听哪个?”
“先听坏的。”林远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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