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1章 杰森的焦虑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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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境外势力正在策划一起大规模行动。
第二,行动的目标可能与旅游团有关。
第三,时间很可能就在五一假期前后。
艾尔肯的眉头紧紧皱着。
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。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。但他不敢休息。
对手在暗处,他们在明处。每耽搁一分钟,危险就增加一分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林远山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喝点。”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艾尔肯面前,“别把自己累死。”
艾尔肯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。是苦的。
“古丽娜那边有进展吗?”林远山问。
“正在破译。”艾尔肯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可以确定的是,对方要搞大动作。”
“什么样的大动作?”
“还不清楚。但我有个不好的预感。”
林远山在艾尔肯对面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
“说说。”
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还记得‘雪豹’吗?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
“你是说,对方可能会启用他?”
“不是可能,是一定,”艾尔肯目光变得凌厉起来,“‘北极光’的情报网已经被我们破坏殆尽,杰森能用的棋子所剩无几了,‘雪豹’是他最后的一张王牌。”
林远山吐出一口烟,眯起眼睛。
“那个麦合木提……”他说道,“你见过他,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?”
艾尔肯没有立刻作答。
他想起那个夜晚,想起那双在黑暗里闪着复杂光芒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仇恨,也有迷茫和恐惧,还有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渴望?
可能就是渴望吧。
“他是个迷路的人,”艾尔肯开口了,“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组织告诉他的那些东西,他已经开始怀疑了,但是还没有找到另一条路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很危险。”艾尔肯说,“一个内心动摇的人,在执行任务的时候,可能会做出任何事情。可能会突然放弃,也可能会突然发疯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来。
“我去找周敏汇报。”他说,“你继续盯着古丽娜那边。一有消息,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好。”
艾尔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(7)
杰森放下电话,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。
“雪豹”答应了。
虽然他能听出麦合木提声音里的犹豫,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接受了任务。
杰森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每次完成一个重要部署之后,他都会给自己倒一杯酒。不是庆祝,而是提醒自己——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他端着酒杯,走回窗前。
远处的天山已经被夜色吞没,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。杰森看着那道轮廓,心里想着很多事情。
他在中国生活过三年。那是二十年前,他以学者的身份,在北京一所大学教授比较文学。他喜欢那段时光。喜欢在古老的胡同里散步,喜欢在茶馆里听评书,喜欢和学生们讨论李白杜甫。
那时候,他真的觉得自己理解这个国家。理解这里的人民。理解他们的历史和文化。
但他错了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片土地。
就像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些被他利用的棋子一样。
阿里木。赵文华。娜迪拉。麦合木提。
他们都只是工具。精心挑选、精心培养、精心安排的工具。他们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他们的喜怒哀乐、爱恨情仇,都是他可以操控的变量。
杰森喝了一口威士忌。
酒液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热。
他想起了布莱克的话。
“我们用了十五年时间在那片土地上布局,你告诉我,现在这些布局还剩下什么?”
是啊,还剩下什么?
杰森苦笑了一声。
剩下的,只有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。
如果成功,他将重新获得总部的信任。“北极光”项目将继续存在,他将继续领导这个项目,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布下更多的棋子。
如果失败……
杰森不愿意去想失败的后果。
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走到书桌前,拿起电话。
“接米勒。”
(8)
“是,先生。”
米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有些沙哑。显然他也刚刚被叫醒。
“计划有变。”杰森说,“我需要你明天飞一趟比什凯克。”
“比什凯克?”
“对。去见一个人。他是我们在那边的老联系人,代号‘猎鹰’。他可以提供我们需要的武器和车辆。”
“明白。”米勒顿了一下,“先生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‘雪豹’……他靠得住吗?”
杰森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他不需要靠得住。”他说,“他只需要执行命令。”
“可是如果他在关键时刻反悔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杰森打断了米勒的话,“我了解他。他是一个被仇恨塑造的人。仇恨是他存在的意义。即使他心里有所动摇,他也不会放弃这种意义。因为如果放弃了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米勒没有再说话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杰森问。
“没有了,先生。”
“那就去准备吧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杰森挂断了电话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夜色很浓,像墨汁一样浓。看不见星星,看不见月亮,只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。
杰森突然想起了一句中国古诗。
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
他在教书的时候,曾经给学生们讲解过这首诗。他告诉学生们,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未来的信心和对理想的追求。
可是现在,他觉得这首诗很讽刺。
长风破浪?直挂云帆?
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理想。他只相信利益。
国家的利益。组织的利益。个人的利益。
这些利益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。
至于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——那些游客、那些平民、那些被蒙蔽的“战士”——他们只是附带损害。必要的、可接受的附带损害。
杰森转过身,走向卧室。
他需要休息了。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(9)
深夜两点。
麦合木提还是睡不着。
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。
裂缝的形状很奇怪,像一条蜿蜒的河流。麦合木提盯着它看,仿佛在看一张地图。
河流。
他想起了组织给他看过的资料里提到的一条河——塔里木河。
资料上说,那是一条流淌在沙漠中的河流。它从昆仑山和天山的融雪中诞生,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,最后消失在罗布泊。
消失在沙漠里。
就像他的过去一样。
麦合木提翻了个身,面对着墙壁。
他开始想象那条河的样子。想象河水在沙漠中流淌,想象两岸的胡杨林,想象落日把河面染成金红色……
这些画面是真实的吗?还是他从那些宣传资料里拼凑出来的幻觉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的母亲曾经在那条河边长大。她曾经在河水里洗过衣服,在河岸上放过羊,在胡杨林里采过野果。
后来,她带着年幼的他离开了那里。
离开了那条河,离开了那片土地,离开了所有熟悉的一切。
为什么要离开?
组织告诉他,是因为“压迫”。是因为他的父亲被杀害,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,是因为那片土地已经不再适合他们居住。
可是……
可是那个叫艾尔肯的人说的话是什么来着?
“你不是战士,你是受害者。”
受害者?
麦合木提苦笑了一声。
是啊,他是受害者。他是三十年前那场浩劫的受害者。他的父亲死了,他的母亲逃了,他自己从此成了没有根的人。
可是,受害者就该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吗?
那些欧洲游客做错了什么?他们只是想来看看这片土地,看看雪山,看看沙漠,看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淳朴的人民。
他们凭什么要成为他的工具?
麦合木提坐了起来。
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很旧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,颜色也褪得厉害。但他还是能看清照片上的人——一个年轻的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一棵大树下。
女人在笑。笑得很灿烂。
那是他的母亲。而那个婴儿,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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