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2章 抉择时刻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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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指望你们能干什么。”周敏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们去看看情况。如果麦合木提还活着,而且有可能带走,你们就带走。如果情况太复杂,你们就撤回来。不要冒险。”
“那如果他已经死了呢?”
周敏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确认死亡,拿到证据,然后撤退。”她说,“死人也有价值。他的死法,可以告诉我们‘新月会’内部现在是什么状态。”
艾尔肯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艾尔肯。”周敏叫他。
他回过神来:“在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艾尔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,缓缓开口:“我在想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。”
“谁?”
“麦合木提。”艾尔肯说,“一个人,在敌人的阵营里待了三十年,忽然有一天决定叛变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?他明明知道自己会死,为什么还要这样做?”
“也许是良心发现。”马守成说,“也许是害怕了。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体面的结局。谁知道呢?”
“不管是什么原因,”艾尔肯说,“他选择了在最后一刻做一件对的事。冲这一点,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周敏看着他,目光中有一丝欣慰。
“这就是我让你去的原因。”她说,“你能理解他。”
艾尔肯没有说话。
窗外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把会议室照得一片通亮。
(9)
当天下午,技术科。
古丽娜对着电脑屏幕,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。她的眼睛布满血丝,桌上摆满了空咖啡杯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随时会宕机的服务器。
“有进展吗?”艾尔肯走进来问。
“有。”古丽娜揉了揉眼睛,“我追踪了麦合木提发送那封邮件时使用的IP地址。虽然他用了好几层代理,但我最终还是定位到了他的位置。”
“在哪?”
“阿拉木图东郊,一栋老旧的公寓楼。”古丽娜调出卫星地图,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,“这里。三楼,最东边那间。”
艾尔肯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。
“周围的情况呢?”
“我调了那片区域的公开摄像头数据。”古丽娜说,“没发现明显的异常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古丽娜犹豫了一下:“我发现,从今天早上开始,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那栋楼附近出没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戴帽子,穿深色衣服,脸都遮着。”古丽娜放大了几张截图,“你看这两个,他们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将近一个小时,什么都没买。还有这个,他在对面的公园里坐着,眼睛一直盯着那栋楼的方向。”
艾尔肯的眉头皱紧了。
“‘新月会’已经发现他了。”他说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古丽娜说,“麦合木提发出那封邮件之后,他们的技术人员肯定会追踪。以他们的能力,定位到他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。”
“对。但问题是,他们现在还没动手。”古丽娜说,“按理说,叛徒是要第一时间清除的。他们为什么要等?”
艾尔肯想了想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说,“一,他们想先确认麦合木提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,所以要活捉他审问。二……”
“二什么?”
艾尔肯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。
如果“新月会”知道麦合木提的情报会传到中国国安手里,他们会怎么做?
最聪明的做法,不是杀掉麦合木提,而是利用他。
让中国国安派人来救他。
然后把来人一网打尽。
“古丽娜,”艾尔肯说,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查一查,最近有没有人在暗网上散布那个‘联系渠道’的信息。就是麦合木提发邮件的那个地址。”
古丽娜愣了一下,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怀疑那是个陷阱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艾尔肯说,“是确认。如果那个地址是‘新月会’故意放出来的,他们就是在钓鱼。”
古丽娜的脸色变了。
她飞快地敲击键盘,开始搜索。
几分钟后,她抬起头来,表情凝重。
“艾处,你猜对了。”她说,“那个地址,是两个月前才出现在暗网上的。发布者不详,但传播路径很可疑,像是被人故意推广的。”
艾尔肯闭上眼睛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
“新月会”的人不是傻子。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叛徒轻轻松松地把情报传出去。麦合木提那封邮件能顺利发送,是因为他们故意让他发送的。
他们在等着中国国安上钩。
“周厅长那边……”古丽娜欲言又止。
“我去汇报。”艾尔肯说。
他转身走出技术科,脚步沉重。
但他并没有放弃。
陷阱又怎样?
明知是陷阱,也要踩进去。
因为麦合木提值得救。
因为他是一个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回头的人。
(10)
傍晚。
乌鲁木齐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,像一块燃烧的炭。
艾尔肯站在办公楼的天台上,看着远处连绵的天山。那片雪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美得不真实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,父亲带他去天池玩。那时候父亲还活着,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国安干警,每天风里来雨里去,从来不说累。
“儿子,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?”父亲问他。
他那时候才七八岁,想了半天,说:“我想当警察,像爸爸一样。”
父亲笑了:“当警察苦啊。”
“不怕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父亲摸了摸他的头,“记住,不管干什么,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良心。
这两个字,艾尔肯一直记到现在。
他从事的这份工作,很多时候需要在灰色地带游走。要骗人,要算计,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。但他始终记得父亲的话——
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麦合木提是敌人吗?
是的,他是。
他的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,他为境外势力卖命了三十年。如果按照法律,他应该被严惩。
但他也是一个五岁就被拐离家乡的孩子。
他不是自愿成为敌人的,他是被塑造成敌人的。
在那三十年里,有没有人给过他一个回头的机会?
没有。
从来没有。
直到现在,他自己创造了这个机会。
艾尔肯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是热依拉的声音,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是我。”艾尔肯说,“娜扎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烧,但已经退了一些。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,再观察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艾尔肯顿了一下,“热依拉,我可能要出差几天。”
“又是工作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热依拉最后说。
“我会的。”
艾尔肯挂断电话,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
天山上的最后一抹金光也消失了,只剩下墨蓝色的天空和几颗刚刚亮起的星星。
明天,他就要出发了。
去阿拉木图。
去救一个本该是敌人的人。
去踩进一个明知是陷阱的陷阱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这是他能做的,最对得起良心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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