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1章 暗杀之夜-《长风无声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门外,巷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警车的鸣笛。增援来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没有等他们,他朝麦合木提逃跑的方向追去。

    (5)

    麦合木提拖着受伤的腿,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左拐右拐。

    艾尔肯那一脚踹得太狠了,他的膝盖现在几乎无法弯曲,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任务失败了。他在心里骂自己。不仅没有达到目的,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踪。那个叛徒的身手比他想象的要好,而且他显然早有防备。

    是不是自己三天前来过馕店,打草惊蛇了?

    麦合木提靠在墙边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胸口很疼,那一肘砸得他到现在都喘不上气来。

    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。他想。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搜捕了,如果被抓住,一切都完了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,那是一块银质的圆牌,上面刻着一个地名:“喀什”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故乡。至少,那是他被告知的故乡。

    小时候,母亲总是对他说:“我们来自喀什,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,有雪山,有草原,有成群的牛羊。可是后来被人侵占了,我们不得不逃出来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有人告诉他关于喀什的事了。他只能靠这枚吊坠,和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描述,去想象那片从未见过的土地。

    后来“新月会”的人找到了他,告诉他:你的故乡需要你。你的同胞正在受苦,你必须为他们战斗。

    他信了。

    他接受了训练,学会了杀人,学会了潜伏,学会了完成各种任务。他以为自己是英雄,是民族的斗士,是为了光复故土而战的勇士。

    可刚才那个叛徒说了什么?

    “你他妈连新疆都没回来过,你懂什么?你被人洗脑了你知道吗?那些人告诉你的全是谎言!”

    谎言?

    麦合木提攥紧了拳头。不,那不可能是谎言。母亲不会骗他,“新月会”不会骗他。他们说的都是真的,那片土地上的人确实在受苦,他必须为他们战斗……

    可是,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回去过?

    为什么那些“领导”们只让他在这边执行任务,却从不让他亲眼去看一看那片土地?他们说太危险了,说时机还没到,说等革命成功了,他就可以回到故乡……

    可革命什么时候能成功?他已经战斗了十五年,故乡却仍然像海市蜃楼一样,遥远而虚幻。

    “不要想这些。”麦合木提咬着牙对自己说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朝前走,拖着那条伤腿,在漆黑的巷子里艰难前行。

    身后,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(6)

    艾尔肯发现了血迹。

    在一面土墙的根部,有几滴暗红色的血,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是新鲜的血,还没有凝固。

    “往东。”他对身后的增援人员说,“他往东跑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年轻的国安干警点点头,跟着他继续追踪。

    血迹断断续续,但方向很明确,一直朝着老城区的东边延伸。那边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,房屋密集,巷子狭窄,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艾尔肯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艾处,您的胳膊还在流血。”身后一个年轻人说,“要不先包扎一下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艾尔肯头也不回,“继续追。”

    血迹把他们引到了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。楼门半开着,门框上有一个血手印。

    艾尔肯做了个手势,让三个人从侧面包抄,自己则正面进入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手枪指向前方,一步一步朝里走。

    楼里很黑,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。地上满是灰尘和杂物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侧耳倾听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……

    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。

    他沿着楼梯往上走,每走一步都把脚步压到最轻。楼梯老旧,有些地方已经腐朽,踩上去会发出吱嘎声。

    二楼是一个空旷的房间,原来可能是客厅。角落里有一张破床,床上堆着一些衣物和杂物。

    而在床边,麦合木提正靠着墙坐着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他的腿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他的脸色苍白,显然失血过多。

    “不许动。”艾尔肯举枪指着他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抬起头,看见了艾尔肯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“你追来了。”他用维吾尔语说,“真是条好狗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没有理他,朝他一步步走近。

    “‘雪豹’麦合木提,你被捕了。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没有动。他的手里仍然攥着那把从靴子里抽出的小刀,但他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。

    “杀了我吧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说任何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有选择?”艾尔肯冷笑,“你会说的。到了审讯室里,每个人都会说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,但很快就被狂热取代。

    “我不怕死。”他说,“我是为了民族解放而战的斗士,死了也是烈士。”

    “烈士?”艾尔肯嗤笑一声,“你算什么烈士?你杀过多少无辜的人?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老人、孩子、妇女,他们又招谁惹谁了?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脸抽搐了一下。“那些都是……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……”

    “必要的牺牲?”艾尔肯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他妈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!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,有家人,有朋友,有自己的生活!你凭什么剥夺他们的生命?就凭你脑子里那些被人灌输的狗屁理想?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艾尔肯走到他面前,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吊坠,扯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喀什?”他看着吊坠上的字,冷笑,“这是你的故乡?你去过吗?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身体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从来没有去过。”艾尔肯说,“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。你被人洗脑了一辈子,为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卖命,你知道那些告诉你谎言的人在哪儿吗?他们在国外的别墅里,喝着红酒,数着从你们这些‘斗士’身上榨取的钱。你就是他们的棋子,用完就扔的棋子!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麦合木提怒吼,试图挣扎起来,但腿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力。

    艾尔肯一脚踩在他的伤腿上,疼得他惨叫出声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喀什是什么样子,”艾尔肯俯下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喀什有一百万多人,维吾尔族、汉族、回族、哈萨克族,大家一起种棉花,养牛羊,一起生活,那里有学校,有医院,有公路,孩子们可以上学,老人看病也不难,你以为他们在受苦?他们可比你好太多了!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眼睛开始波动。

    “你没见过真实的新疆,”艾尔肯接着说,“你被困在谎言的牢笼里,以为自己很自由,其实你才是最可悲的囚犯,他们利用了你的仇恨,利用了你对家乡的美好幻想,把你变成了杀人机器,你不是战士,你是受害者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手一松,小刀就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他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还是逃跑了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