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0章 救赎的可能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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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山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艾尔肯,你知道你在冒多大的险吗?如果‘雪豹’把这当成是一个陷阱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艾尔肯打断了他,“因为没有人会用母亲的骨灰来设陷阱。这是……这是一条底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还有这条底线?”
艾尔肯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了麦合木提五岁时的样子。那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父亲的身后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。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,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变成一个“罪犯”,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抓他们。
他只是一个孩子。
一个被命运裹挟的孩子。
“林处。”艾尔肯的声音很轻,“我父亲用他的血为那个孩子买了一次机会。现在,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。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我父亲。”
林远山站起身,走到艾尔肯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去做吧。”他说,“但要记住,七天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我们都要收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(5)
四月二十七日。
古丽娜在技术监控中心连续工作了二十三个小时。
她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无数条数据流,每一条数据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,也可能只是无用的噪音。她已经喝了许多杯咖啡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但她的精神依然高度集中。
“有情况!”
她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
艾尔肯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盹,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惊醒。
“啥情况?”
“有人在暗网上发了一条加密信息,”古丽娜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跳动着,“信息是从国外发出的,但是收件地址……是乌鲁木齐。”
艾尔肯大步走到她身边,盯着屏幕。
“能解密吗?”
“已经解开了,”古丽娜皱着眉头,“这个加密算法很高级,是‘新月会’内部使用的一种新型加密手段,但是我可以……”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屏幕之上,解密过的文字渐渐出现:
“我母亲的坟墓在哪里?”
艾尔肯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雪豹”,他应声。
古丽娜,你能查到发这个消息的人是谁吗?
“正在追踪……”古丽娜紧盯着屏幕,“他用了至少十二层跳转,不过我觉得可以……”
“不要追了,”艾尔肯打断她。
古丽娜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不要追踪。”艾尔肯重复道,“如果我们追踪他,他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。我需要他相信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古丽娜,请相信我。”艾尔肯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古丽娜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那你打算怎么回复他?”
艾尔肯走到键盘前,开始敲击:
“帕米尔高原,塔什库尔干以北四十七公里,一个叫‘红柳沟’的山谷。你母亲被埋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巨石下面。那块石头上刻着一个月牙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上一句:
“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。他是第一个为你母亲收殓遗体的人。”
信息发送出去了。
艾尔肯站在屏幕前,等待着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古丽娜在他身边坐下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能感受到艾尔肯的紧张。
“艾处,这个人是谁?”她轻声问道。
“一个迷路的孩子。”艾尔肯说,“一个三十年前迷路的孩子。”
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新的信息出现了:
“你父亲是谁?”
艾尔肯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缓缓敲下了自己的回答:
“托合提。一九九五年喀什那个案子的主办警察。用身体替你挡住刀的那个人。”
这一次,回复来得很快: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艾尔肯打字的速度变慢了,“他死于二〇〇九年的一次处突行动。但在他死之前,他一直没有忘记你。他的日记里记着你的名字,记着你母亲的坟墓,记着他想要帮你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。”
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艾尔肯等待着。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“雪豹”正在消化这些信息,正在和自己被灌输了三十年的认知进行对抗。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,发生在一个人的内心深处。
终于,新的信息出现了: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艾尔肯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敲下了最后的信息:
“回家。把你母亲的骨灰安放在家乡。然后……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发送。
屏幕安静下来。
古丽娜看着艾尔肯,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希望、恐惧、悲伤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的复杂表情。
“艾处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艾尔肯低声道,“让我等一等。”
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一个小时后,“雪豹”的最后一条信息出现了:
“七天后,红柳沟。我要亲眼看到我母亲的坟墓。如果你骗我……”
信息到这里就断了,没有写完。
但艾尔肯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他没有骗他。
(6)
四月二十八日。
艾尔肯去了一趟医院。
不是因为他生病了,而是因为他想见一个人。
热依拉正在手术室里。她今天有三台胸外科手术,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下午五点。艾尔肯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想象着门后发生的事情。
他和热依拉已经离婚三年了。三年里,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每次见面都是因为女儿娜扎——接送孩子、参加家长会、庆祝生日。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是礼貌而疏远的,像两个不太熟悉的邻居。
但艾尔肯知道,热依拉还是那个热依拉。
那个在大学里追了他两年的姑娘,那个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他的女人,那个在他深夜回家时永远会给他留一盏灯的妻子。
他亏欠她太多了。
手术室的门打开了,热依拉走了出来。她还穿着手术服,口罩挂在下巴上,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。
她看到了艾尔肯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见见你。”
热依拉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声:“你想见我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”
艾尔肯站起身来,走到她跟前。
“热依拉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能找个地方坐下说吗?”
热依拉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他们到了医院楼下的一家咖啡店,热依拉点了一杯美式,艾尔肯点了一杯红茶,两人面对面坐着,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。
“说吧,”热依拉开口了,“什么事?”
艾尔肯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热依拉,我要去一个地方,可能有点危险。”
热依拉眯起眼睛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能告诉你细节,但我想要……我在离开之前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艾尔肯看着她,那个他曾经每天都能看见的脸庞,她的脸比三年前更加衰老一些,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皱纹,可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,依旧温暖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。
热依拉怔住。
“对不起,这些年委屈你了,对不起,我没有做好一个丈夫,父亲,对不起,我把你和娜扎放在了我的工作之后,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热依拉打断了他。
艾尔肯看着她,等着她说。
“艾尔肯,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离婚吗?”
“因为我顾不了家。”
“不,”热依拉摇头,“是觉得你从没有跟我说过实话,你说工作忙,可我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,你的内心藏着事,你不愿意说给我听,那些事……像山一样压着你,我想帮帮你,但是你把我的好意推开。”
艾尔肯低下头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那些事情……太黑暗了。我不想让那些黑暗碰到你。”
热依拉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艾尔肯,你看看我。”
艾尔肯抬起头。
“我是一个心胸外科医生。”热依拉说,“我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。我见过无数的黑暗,无数的绝望。但我从来没有被那些黑暗压垮过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有同事,有朋友,有家人。他们帮我分担那些黑暗。”
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“艾尔肯,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。你可以告诉我。不管是什么,我都能承受。”
艾尔肯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那双他曾经深爱过的眼睛。
他想说很多话,想告诉她这些年他经历的一切,想告诉她他父亲的秘密,想告诉她“雪豹”的故事。但最终,他只是说了一句话:
“等我回来。”
热依拉笑了,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笑容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,“我和娜扎一起等你。”
(7)
四月三十日。
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三天。
艾尔肯开始准备前往红柳沟的行动。这是一次秘密行动,只有他、林远山和周敏三个人知道。
林远山坚持要陪他一起去。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了。”林远山说,“就算‘雪豹’真的想投降,谁知道他会不会临时变卦?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?”
“不是陷阱。”艾尔肯说,“他不会用他母亲的坟墓来设陷阱。”
“你怎么能确定?”
“因为那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。他知道艾尔肯是对的,但作为一个老情报员,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“好吧。”他最终妥协了,“但我会在附近待命。如果有任何异常,我会立刻赶过去。”
艾尔肯点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艾尔肯,“这是定位器。你把它带在身上,万一出了什么事,我们可以找到你。”
艾尔肯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看。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片,可以藏在鞋底或者衣领里。
“谢谢,林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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