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1章 杰森的焦虑-《长风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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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1)

    五月七日。

    阿拉木图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了。

    杰森·沃特斯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天山山脉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。

    三个小时前,他收到了一份来自华盛顿的加密邮件。

    邮件很短。措辞很客气。但杰森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——总部对他的工作非常不满意。

    不,不是不满意。是愤怒。

    “北极光”行动组在过去两个月内损失惨重。“信使”网络被端掉了三个节点,七名外围人员失联,赵文华那条线彻底断了,连他精心培养了五年的阿里木也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,那个叫娜迪拉的“燕子”也暴露了。

    杰森把咖啡杯重重放在窗台上。瓷杯和大理石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焦躁过了。

    作为中情局中亚行动处的资深特工,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将近十五年。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暗线,了解每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缝隙。他甚至能用流利的维吾尔语和当地人讨论《福乐智慧》的诗句,能用地道的汉语谈论唐诗宋词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,赤裸裸地站在聚光灯下。

    对手太强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,是他低估了对手。

    杰森转过身,走到书桌前坐下。桌上摊着一份报告,是他的副手米勒两小时前送来的。报告详细列出了过去半个月内,他们在新疆地区损失的资源。

    “信使三号”节点,覆灭。

    “信使七号”节点,覆灭。

    “信使十二号”节点,覆灭。

    代号“学者”的赵文华,被捕。

    代号“棋手”的阿里木,状态不明,疑似叛变。

    代号“蝴蝶”的娜迪拉,叛变。

    代号“雪豹”的麦合木提,尚在据点待命。

    杰森用红笔在“雪豹”下面画了一道杠。

    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了。

    (2)

    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是加密线路。

    杰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华盛顿总部的直线。他深吸一口气,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沃特斯先生。”对面的声音冷淡而机械,“局长想和您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换了一个声音。这个声音杰森很熟悉,是他的顶头上司——中情局中亚行动处处长理查德·布莱克。

    “杰森。”布莱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打这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我,‘北极光’项目投入了多少资金?培养了多少年?动用了多少资源?”

    杰森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这些问题不需要回答。

    “十五年,杰森。十五年。”布莱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,“我们用了十五年时间在那片土地上布局,你告诉我,现在这些布局还剩下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还有‘雪豹’。”

    “‘雪豹’?”布莱克冷笑了一声,“一个三十多年没回过故乡的偷渡客后代?一个连维吾尔语都说不利索的工具?你指望他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可以做很多事。”杰森的声音很平静,“只要给他正确的任务。”

    线路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杰森知道布莱克在等他继续说下去。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布莱克负责施压,而他负责提供解决方案。

    “处长,”杰森说,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制造一起事件。一起足够有影响力的事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事件?”

    杰森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远处的天山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,美得像一幅油画。

    “一起能让全世界都关注的事件。”他说,“一起能让西方媒体持续报道至少三个月的事件。一起能让那片土地上的人们相互猜忌、相互仇恨的事件。”

    布莱克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“你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杰森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的报告上。

    “劫持。”他说,“劫持一批外国游客。”

    (3)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阿拉木图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,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橙黄色。

    杰森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新疆南部的几个旅游景点——喀什老城、帕米尔高原、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胡杨林。

    这些地方每年都会吸引大量的外国游客。

    尤其是欧洲人。他们喜欢这种带着异域风情的荒凉。喜欢在古老的土城墙前拍照,喜欢骑着骆驼穿越沙漠,喜欢站在帕米尔的雪山脚下感叹大自然的壮美。

    杰森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圈住的是喀什附近的一个小镇。那里有一处新开发的景区,据说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维吾尔族传统村落。每年五月到九月,都会有大批欧美游客前往参观。

    五月。

    杰森放下铅笔,拿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接‘雪豹’。”

    (4)

    麦合木提蹲在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这处据点里待了三天了。

    这是阿拉木图郊区的一栋老旧公寓,墙皮剥落,水管生锈,连暖气都时有时无。但组织告诉他,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。

    最安全的地方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什么是安全。从他记事起,他就一直在躲藏。躲藏、转移、再躲藏。他在土耳其的难民营里度过童年,在巴基斯坦的训练营里学会了开枪,在阿富汗的山洞里经历了第一次实战。

    他杀过人。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有踏上过那片被称为“故土”的土地。

    那片土地在哪里?什么样子?他只能从组织提供的资料里去想象。资料上说,那里有高耸的雪山,有金色的沙漠,有绿洲和葡萄园。资料上还说,那里的人民正在遭受“压迫”,需要被“解放”。

    压迫?解放?

    麦合木提已经不太相信这些词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在他见过那个叫艾尔肯的人之后。

    因为那个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平静,坚定,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。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,仿佛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,而不是一个持枪的刺客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战士,你是受害者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对他说的话,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是个孤儿。

    组织收养了他。组织给他食物、衣服、住所。组织教他识字、读书、开枪。组织告诉他,他的父亲是“烈士”,他的使命是“复仇”。

    可是复仇?向谁复仇?

    麦合木提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,天边隐约亮起了一丝光。是黎明的前兆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    (5)

    “雪豹,是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是杰森的声音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握紧了手机。“北极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有个任务。”杰森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,“需要你来执行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任务?”

    “五月,有一个欧洲旅行团会抵达喀什。二十三个人,来自德国、法国和英国。他们会在喀什停留三天,然后前往帕米尔高原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    “你的任务是,”杰森继续说,“在他们前往帕米尔的途中,把他们劫持。”

    “劫持?”

    “对。劫持。”杰森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我会给你提供武器、车辆和人手。你需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游客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然后发表一份声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声明?”

    “声明你们是‘不满现状的维吾尔族人’,声明这次行动是为了‘抗议压迫’,声明如果当局不满足你们的要求,你们就会开始处决人质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他杀过人,但没杀过平民。

    “这些游客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,“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是无辜的,”杰森语气很冷,“这场战争里,每个西方人都只是我们的工具,他们活着,就能为我们换来全世界的目光,能为我们换来政治上的筹码,这就是他们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麦合木提不语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杰森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嘲讽,“你怕了?还是你开始动摇了?”

    “我并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”杰森说,“记住,你是‘雪豹’,你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战士,你的使命就是为你的民族而战,为你父亲的血债而战,三天之后,就会有人找上你,告诉你具体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握着手机,呆呆地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金色的阳光洒在阿拉木图的街道上,把那些破旧的建筑照得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母亲。

    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?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母亲说,“总有一天,你要回家。”

    回家。

    麦合木提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家在哪里。他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。他只知道,组织给他的任务是去劫持一群无辜的游客,然后把血腥的罪名嫁祸给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的人们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“使命”吗?

    这就是他父亲用生命换来的“事业”吗?

    麦合木提把手机扔在床上,双手抱住了头。

    (6)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乌鲁木齐。

    艾尔肯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分析报告。

    报告是古丽娜半小时前发来的。她通过技术手段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,虽然内容还没有完全破译,但已经可以确定几个关键信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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